1號第九層級:殘酷的報復者 某個人或某件事激起了如此難以接受的情緒,以致神經質的第一型人無法直接處理它們。此時,他們的行為已不再是出於崇高的理想,而是出於要在強迫性行為與強迫性思考變得無可控制之前重新恢復自我控制的需要。但此時他們已無法再以各種強迫性的行為與思考來解決自己的各種強迫症,於是只好試著通過祛除引起心中不安的明顯誘因來“解決”自己的神經質衝突,例如只要看見別人的惡行就大發雷霆,責罰對方一頓,殊不知真正出問題的正是自己的神智。 他們的矛盾是如此之深,他們的強迫性思考是如此之強,他們的強迫性行為是如此之駭人,使得他們再也無法回頭了。他們有可能會犯錯的事實對他們破碎的自我來說大得難以承受。於是,他們變本加厲地想找理由證明自己的正確性。不僅要證實別人有錯,且堅持犯錯的人該受懲罰。尤有甚者,他們認為別人很可能是隱藏的罪犯,所以這些無辜的人可能會遭到責罰與迫害。 一旦找到報復對象,就不會有愛、仁慈、同情。他們變得不近人情,殘暴不堪,想要以自己所握有的力量確定對方的確吃到了苦頭,還要大聲說:“這些人不過是得到了他們該有的懲罰而已!”由於目的已經證明了手段的正當性,因而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處在第九層級的第一型人完全沒有仁慈和寬厚之心,他們試圖把自己打扮成鐵面無私的正義的代表,對他人施以不公正的待遇和暴行。神經質的第一型人以正義的化身自居,認為對他人施以虐待狂式的懲罰是自己的責任。現在他們扭曲的道德觀成了施暴的保證,所以他們可以把他人投進監牢,嚴刑拷打,甚至施以重刑。曾經擔心受到責罰的類型現在開始無情地責罰他人,曾經如此關心正義的人格類型現在變成了最不公正的劊子手,曾經有著理性心靈的人格類型現在變得完全失去了理性。
1號的第八層級:強迫性的偽君子 現在,不健康狀態下的第一型人專注於(神經質地沉迷於)令他們感到惱火的事情,但由於他們要控制自己,所以不能直接採取行動。結果,他們的行為因為其非理性的衝動而比以前更具強迫性,受到更多控制。 在第八層級的第一型人身上,概覽中描述的雙重分裂狀態體現得更加明顯。一方面是他們的衝動與壓抑衝動所需的力量之間的分裂,另一方面則是他們想克制自己的渴望與時常出現的完全失控的局面之間的分裂,強迫性思考與強迫性行為就是他們藉以控制自己的非理性思維與行為的方法,同時也是他們所尋求的控制即將崩潰的徵兆。 強迫性思考不斷地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這種困擾對於他們所堅持的信念是極度可怕的,因為那多半是污穢、淫穢、充滿暴力的畫面。而強迫症的程度常令神經質的第一型人十分驚恐,以為自己被魔鬼控制了。從一定意義上說,神經質的第一型人被控制了,而控制他們的魔鬼正是被壓抑下去、不允許自己去處理的情緒與衝動。這些強迫症常常是正常的需求和欲望,只不過因為長期的極度壓抑被扭曲或歪曲了。但現在,第一型人缺乏基本的自我力量去反擊被壓抑的衝動的激流——被克制的欲望終於有了出頭之日。而且,神經質的第一型人之所以無法解決他們的強迫性思維,是因為他們不願承認真正煩擾他們的東西:對他人強烈的怨恨和仇視——尤其是對他們認為應對他們的痛苦負責的那些人的怨恨和仇視。結果,他們花了大量時間去嘗試控制自己的思維,以免被更煩人的想法淹沒。 為了將思維注意力集中在現實問題以外,神經質的第一型人強迫性地要保持乾淨,想根除所有與自己所壓抑的衝動情緒有關的“骯髒”想法和紊亂。對性快感的強迫性念頭和對身體的壓抑可能會轉移到食物上,結果有可能導致神經性厭食症或易餓病,也有可能會以節食或灌腸法來強迫性地“清洗”自己的內臟,再不就是強迫症或強迫性的不斷清洗和計算次數,但諷刺的是,這些行為的強迫性質與他們平時井然有序和自我控制的表現正好相反。 然而,強迫症有一種奇怪的適應性,因為神經質的第一型人既不會在意識中完全承認這些強迫症,也不會將自己的衝動全部表現出來。另一方面,他們的強迫症嚴重地煩擾著他們,他們的行為足以顯示出強迫症的症狀,因而是任性的、矛盾的和偽善的。 當神經質的第一型人潛意識地被自己爆發出的衝動所控制時,就會表現得和自己所堅持的信念相反,譬如說,他們諄諄告誡人們絕對的性純潔的可貴,但另一方面自己卻沉溺於強迫性的性活動中。他們的所作所為正是自己所嚴厲譴責的,就像一個檢察官“被迫”看黃色書刊,性學研究者必須聽下流的強姦故事,或是法官本身就是個扒手一般地充滿矛盾。強迫性的第一型人甚至會故意親自體驗各種誘惑,以證明自己的道德力量禁得起考驗。通過這種方式,他們名利雙收,既享美德之名,又享調情甚至偶爾的縱欲之實。這當然會進一步威脅到他們的立場,例如強迫性行為最終會被他人覺察到,從而引發醜聞直至聲名掃地。 維護公共道德的謙謙君子一旦腐化,總比一般人的墮落更令人震驚。神經質的第一型人之所以漸漸乖僻、剛愎,就因為他們太過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們的情感已被否定和扭曲太久,有朝一日終將變形,而情感生活的這種扭曲變形將使神經質的第一型及其衝動變得十分危險,雖然這些衝動不一定就是原始的衝動本身。
1號的第七層級:偏狹的憤世嫉俗者 不健康狀態下的第一型人無法忍受自己犯錯的事實,不管是被客觀事實證明的錯誤,還是被別人更好的見解證明的錯誤,他們都無法接受。他們完全確信自己的言行永遠是對的。他們的理想已經變成了嚴苛、充滿禁制的教條,不健康狀態下的第一型人完全是僵化的固守己見。 他們的理想成了嚴苛的教條,不容一絲的偏離。他們以絕對二分的眼光看待一切事和一切人:不是對就是錯、不是善就是惡、不是被拯救就是下地獄,沒有中間地帶,沒有灰色地帶,沒有任何可能的例外。他們拒絕考慮任何情形,並把這稱做是對絕對完美的一種折中。正如我們看到的,對他們而言,即使最微小的不完美也會破壞整體,因此必須毫不留情地剷除。然而,按照絕對原則生活必會使人情味喪失殆盡。他們的要求越高,就越不合人情。他們成為了喜愛人性但卻仇視個體的憤世嫉俗者。 一般狀態下的完美主義者與不健康狀態下的偏狹者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至少有的時候——會將自己的行為也列在批評之列,會為自己未能達到完美而感到內疚;而不健康狀態下的偏狹者不是這樣,他們將自己排除在非難之外,他們極端自以為是,以為只要固守最嚴格的完美理想便是絕對正確的,也不管自己是否真的能把理想付諸實踐。(“我絕對正確,因此我的言行也絕對正確。”) 事實上,處在第七層級的第一型人的超我已經變得十分有害並具有破壞性,為了讓自己活得心安理得,他們必須把那些尖酸刻薄的話無端加諸他人身上。如果他們無法把一件事做到足夠好,那麼在他人身上發現更大的“惡”和混亂便成為了他們唯一的解脫之道。於是,不健康狀態下的第一型人變得越來越關注他人的錯誤,以此來逃避已經內化了的保護者形象的責罰。 他們最明顯且可能存在的唯一情緒表現就是憤怒。他們喜歡別人認為他們對做錯事的人完全不近人情但卻公正,但是,一種顯見的惡意正在他們心中形成,雖然他們不承認——不對自己承認,更不對他人承認。他們脆弱的自我形象有賴於把自己看做是絕對好的和正直的,以彌補其極端負面的超我。他們根本不承認完美動機以外的任何東西。 事實上,他們完全無法寬容別人的想法與行為,凡與自己的主張不同的都屬於不道德的和邪惡的。他們憤怒地把自己的觀點強加於別人,認為別人必須按自己規定的方式行事才算是正確的。宗教、正義、真理——他們所有的理想——都被他們用來誇大自己的地位,使他人覺得自己是錯的或有罪的。但如此一來,他們反而把自己置於了可笑的奇怪位置,似乎他們提出的教條都不過是詭辯。例如,為了解救一個村莊,他們主張必須將之夷為平地;或為了說服別人皈依自己所信的宗教,不惜將對方出賣為奴隸;為了保護未出世的胎兒,寧可犧牲母親的性命。即使明白自己所言不過是強詞奪理,他們的詭辯也未曾有片刻的中止,因為不管自己做了什麼,也不管自己的行為與口口聲聲所說的理想相去多遠,他們都能心安理得地將之合理化。 然而,他們對他人是如此的憤恨,以致其非理性的怒火最後會傷及自身,雖然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發怒是有道理的。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以免怒火最後失去控制。然而,諷刺的是,不健康狀態下的第一型人漸漸覺得難以控制自己,他們將自己束縛得越緊,就為日後受壓抑的情感與欲望的突然爆發埋下了越多的種子。 對情感和衝動的這種強有力的壓抑也導致了週期性的日益嚴重的意志消沉,這與他們易怒的氣質恰成鮮明對照。雖然他們想盡辦法,但就是無法完全解除超我對他人的攻擊和憤怒。其中有一部分轉而與自我作對,把他們折騰得精疲力竭、心灰意冷。他們沉溺於酒精和毒品中,待在家裡或在工作崗位上發愣,這對他們來說並非稀罕事。